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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聖筆記 亞西西的愛情(下) 吳皓玲 六月初的拉維納山上像寒流來襲一樣地寒凍,加上時時興起而下的大雨,隊友們的活動大多侷限在屋舍裡。我信步走向方濟喜愛的有凸出岩塊以遮風避雨的祈禱處,在入口處的台階上我停下了腳步,我沒有走下去的慾望。撐著傘獨自佇立雨中,我望著岩塊下的潮濕泥濘,和石壁上鮮厚的青苔,想像著當年方濟停留此地的景象。即使在今日那塊岩石下方的土地已被填上平整的石塊,即使通往此處的小路已被剷成石級階梯,我的心中仍然湧起一股對那塊神聖的祈禱處所的抗拒感。現代舒適的生活方式讓我已無法坐在泥地上,讓自己的身體感受冰冷、骯髒、和不適,在面對方濟曾如此生活過的事實時,我只能承認自己愛得不夠,縱容自己這副終將毁滅的軀殼享用著天主原是為了全世界人類所準備的物資。 旅途中,許多隊友談論著這趟朝聖要向天主祈求的意向。我也有想向天主祈求的恩寵,但我知道那不是我們與天主之間關係的全部。一路上我思考著「什麼是祈禱?」我不相信一再重複地告訴天主我的需求就是祈禱。那一天我們來到「天神之后寶尊小堂」參與彌撒時,因為小堂座位太少,許多人必須站著參與彌撒,我趁領唱之便站上了祭台。我離祭台是那麼的近,低頭望著一塊塊古老的地磚,想到方濟和佳蘭曾如何地在此熱切地與天主對話過,心中突然湧起一股溫熱,淚水不可抑止地一再泉湧。待我領完聖體,跪在祭台邊,手撫著祭台溫潤的石質時,我任淚水傾洩而下,感到天主熱切渴盼我的愛漲滿了整個心房,即使我常是那麼無知地生活著,祂仍不放棄對我的愛,因為祂知道我只是不懂得真正的愛情是什麼樣子。 走在「天神之后寶尊小堂」後側的長廊時,人們尋找著在廊簷間駐留的三隻小白鴿,還有小園中讓方濟免於刺傷的無刺玫瑰,我卻對一間石室中方濟對著地上的十字架祈禱的面部表情感到興趣,在凝望間,心中霎時一亮,原來那就是祈禱!就像與自己心愛的人對話一樣,方濟的面容呈現出恬美甘怡的表情,彷彿除了他思緒中的天主外,世間一切都不存在。我等大隊人馬離去後,獨自坐在石室的圍欄邊,望著這幅可愛的景象,緬想著一身破衣、時常空腹的方濟,在此毫無舒適可言的石洞裡與天主交談的情景,心中衡量著自己的生活與此情景的差別,我終於明白,天主的恩寵是白白給予我們的,但與祂之間的愛情卻需要我們對祂的回應,因為雙向的感情交流才可稱為愛情。 在陳放聖方濟遺髑的大堂裡,陳列著一些方濟的遺物。方濟的遺物並不多,除了一張他親筆所寫的會章,和一張他寫給良兄弟的祝福外,最引人注意的就是他那件百補衣,隊友們都玩笑地說那件衣服比中國武俠史上的丐幫幫主所穿的還破。雖然方濟的精神影響了許多人跟隨他,他卻不躭溺於自己所建立的修會會首之位,他的生活就是我們常唸的「天主經」的實現。在拉維納山上的大堂裡也陳列著一件他的粗麻外衣,袖口、衣襬都已破爛,腰間還有個大洞,我在那件麻衣前佇立良久,在默想中,我看到了自己在亞西西一路的腳蹤,一處處方濟曾珍愛的與天主私會之所,都成了我追尋嚮往的探訪地,我問自己,在這些朝聖處我看到了什麼?方濟精神又在我生命中留下什麼樣的影響? 或許我做不到像方濟一樣的克苦己身,但我可以學著不再奢華浪費。或許我無力讓所有貧窮的人都得到溫飽,或心靈受創的人得到治癒,但我可以用我有限的能力,為日常生活中每一位我所接觸的人,送上一點善意和溫暖。我相信方濟也不是一聽到天主的聲音就變成了聖人的,他也是經過長時間的摸索,揣摩天主的心意,慢慢地他變化自己以迎合天主尊貴的愛情,連他早年所厭惡的痲瘋病患他都因愛天主的緣故親吻了,為他來說這世間還有什麼事情是他不能因著愛天主而接受的?難怪他敢大膽地向耶穌基督祈求體驗祂身心所受之苦。在他領受天主恩賜的五傷之後,他的反應是羞愧而願意藏匿天主所賜。他不炫燿自己與天主之間的愛情,因為愛情只在兩方的靈犀之間便已足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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