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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納匝肋的清晨與山嵐裡的鐘聲 文.圖 許書寧 六月十九日清晨，我站在旅館的小陽台上，欣賞納匝肋彷如鋪了一層薄薄棉絮般的美麗刺繡山景。 景色的右邊是一座黃土色大石堆積而成的公路小丘，由石間隙縫鑽出了許多不甘示弱的毛茸茸沙漠植物來。東一叢西一撮地，偶爾還不小心露出一大片灰白底色來，看起來就像一頭剛被技術極差的工匠剃完毛的老綿羊，斑駁可愛。 如果將視線轉往畫面的正中央，你會看到一條足以叫F1賽車手也頭暈目眩的蜿蜒小道，左扭右歪地通向遠方。光想到有人必須每天往返那樣的山路，就已經叫人幾乎喘不過氣來了；那麼，在還沒有開路之前呢？肯定是難以想像的辛苦吧。然而，對於住在這裡的人而言，如此的勞苦卻不過是生活，不過是日常。那是多麼偉大的平凡！ 畫面的左端是樹叢，丘陵上稀稀落落地點綴著一株株極具個性的小樹。有長得胖嘟嘟像顆花椰菜的，也有看起來仙風道骨不食人間煙火的；有歪歪套著小矮人高帽子的，也有像是畫國畫時用墨水三兩筆點出來的。每一棵樹都是一個生命，都承載了一個獨一無二的故事。 還記得自己剛進輔大時，每天晚上從校門口沿著種滿樹木的小徑漫步走回宿舍。也不知道為了什麼，在蒼白的螢光路燈照射下，我總會不自覺地伸手觸摸路上的每一棵樹，親愛地同它們講講話。 「晚安，今天過得好嗎？」 「一整個白天睡得還好嗎？現在你醒了，該換我們睡覺了！」 最近，我發現媽媽也有著同樣的習慣。每天傍晚，當她到附近的國小散步時，總會誠懇地彎下腰，稱讚舉目所及的每一輪花朵，不管它是盛開的、含苞待放的、抑或是幾近凋零的……。 「妳好漂亮！」 「加油加油！要開出美麗的花兒來喲！」 「辛苦了！妳是獨一無二的！」 我相信，將太陽月亮、水火星辰、花草樹木均稱為親愛兄弟姊妹的聖方濟，一定也曾經如此親密地與所有受造物對話才是。 以色列有很多鳥兒。不，應該說，以色列有很多愛唱歌的鳥兒。至少它給我的印象是如此。在這裡，鳥兒們是早起的，在太陽升起前就已經快快樂樂地起床，用牠們母親的母親教導的方式，世世代代以最美麗的歌聲喚醒曙光。在我這次回台灣前不久，有一家子小麻雀忽然決定要在我們日本家裡的陽台上築巢。剛開始，不請自來的房客就只有一頭亂髮的麻雀爸爸與有著機警眼神的麻雀媽媽。可是，根據丈夫修一的最新報導，現在兩隻寶寶都已經孵了出來。因此，最近牠們一家四口每天早上都會排排站在我們的曬衣桿上開演唱會，熱鬧非凡。 鳥兒們總知道什麼是最好的，牠們喜歡在最適當的時間將最美好的東西奉獻給天主。 倚著欄杆，我刷刷刷地想將美麗的納匝肋清晨用畫筆留下。忽然，由山嵐中傳來了一陣又細又小的鐘聲，忽遠忽近，簡直就像透過雲朵隱約傳來的天使歌聲。 「明君！現在幾點？」我急急忙忙地回頭問正在房內燙衣服的可愛室友。 「咦？」明君一頭霧水。 「應該是六點才會敲鐘吧！快！我們來唸三鐘經！」 於是，可憐的明君被迫放下熨斗，跟著我哩哩嚕嚕地唸起三鐘經來。雖然我們唸到最後有點兒忘詞，一串禱詞七零八落。然而，那卻是有史以來我所經驗過最美麗也最發自內心的天使祝詞。 2009年6月19日清晨，在納匝肋，在瑪利亞與若瑟的故鄉，在山嵐裡的鐘聲陪伴下，我們滿心喜悅地祈禱，快樂得就像鳥兒一般。 主之婢女在茲， 希惟致成於我，如爾之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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