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9 流奶流蜜的耶里哥 文/圖 許書寧 搭上了位於海平面以下,金氏記錄「世界最低」的纜車,我們在輕微的震動下漂浮於耶里哥古城上方。這是一座人類史上連續居住最古老的城市,於聖經中也扮演了極其重要的角色。 居高臨下的眺望讓我們清楚看見,耶里哥的確是一塊充滿綠意的福地,在四周乾黃焦裂的曠野襯托下,她簡直就像一顆閃閃發光的水珠。我們坐在圓滾滾的纜車內,驚嘆地注視著這座城市與焦土的強烈對比,並在心中反覆咀嚼著救恩史中對於客納罕地的敘述。 「我們到了你派遣我們去的那個地方,實在是流奶流蜜的地方。」 直到今天,我才總算明白了聖經中「流奶流蜜」的意思。這個形容詞是不能單靠字面做解釋的,在習慣多雨潮濕氣候的台灣人眼中更是難以理解。然而,對於這塊土地上的人們而言,光只是「水」這個字就已經具有無窮的魅力。更別提在曠野中流徙四十年的以色列子民了,當他們在摩阿布曠野紮營,隔著約旦河遠眺綠意盎然的耶里哥時,心中所受的震撼與渴望想必難以言喻。 哪裡是福地?哪裡流奶流蜜?
後來,當朝聖團結束了十三天的旅程,由以色列再度經香港轉機回到台灣時,我由機上的小窗窺見了浮在海面上的故鄉。我得承認,雖然自己有過多次眺望台灣的經驗,卻從來沒有像這次般感受到美麗的極度震撼過。綠樹與稻田、河川與溪流、晶瑩剔透的高山與深谷 …… 映在那接連看了十多天乾地的眼中,一切的一切都顯得如此富足美好,叫我不禁脫口而出: 「這才是流奶流蜜的地方嘛!」 我想起了當朝聖團於大博爾山上共度「小組時間」時,吳叔叔所做的感人分享。他提到自己觀察一路行來的以色列,發現了不管在什麼地方,所有綠油油的花草植物根部一定纏繞著細細的水管;水管上有著無數的小洞與開關,用來保證珍貴的水源一滴不漏地被灌溉在最有效率的地方 …… 我一邊驚嘆於他細膩的觀察力,一邊宛如當頭棒喝。原來,對於我們而言理所當然的東西,在以色列卻是極度的奢侈;濕潤的綠意在我們看來稀鬆平常,在這片土地上卻僅僅能靠殷勤的經營才能勉強換得。 我們是多麼容易因「習慣」而「渾然不覺」?又是多麼容易因「渾然不覺」而「忘恩負義」呀?天主白白給的恩寵不也是如此? 其實,一個人的存在本身已經是個莫大的奇蹟。蘆屋天主堂的中野神父常開玩笑地說:「我當神父這麼多年了,可是從來就沒有遇見過任何人,因為自己所吸取的氧氣而感謝天主。」神父說的雖然是一句玩笑話,卻也是個不爭的事實。人們不容易看見自己所擁有的,但是對於「自己沒有的」之洞察力卻永遠天賦異秉。我們總是因為自己的缺乏而哀哭、抱怨、斤斤計較,卻將自己身上豐富的恩寵視為理所當然、一文不值、沒有必要感謝。這個事實叫人心痛。 在戶籍紀中,當偵察客納罕地的探子們帶著一嘟嚕葡萄、石榴、與無花果回到卡德士時,人民看到的是什麼?在他們眼中,只能看到敵強我弱、敵富我貧 …… 他們看到了自己既「沒有」當地居民高大、也「沒有」堅固廣大的城鎮,因此心灰意冷,甚至想用石頭砸死鼓勵他們的人。然而,以色列子民卻掩面不願凝視自己所擁有的,不願意睜眼面對那位以雲彩和火柱領他們出埃及,一路以無比的耐心與慈愛帶領、保護、灌溉、養育的天主。那樣盲目的行為,不也是我們每一個人的最佳寫照? 棕櫚城耶里哥拋給我的,正是這樣一個叫人背脊發涼的省思。 他們雖然看見了許多事, 卻一無所覺; 耳朵開著, 卻沒有聽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