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聖墓遊行給的三份禮物

六之三:疲憊

/圖 許書寧

 不知道過了多久,聖墓遊行的隊伍再度回到了「拉丁教會」的區域。我們進了聖體小堂,在原本狹小的座位間擁擠地跪下。 

究竟是耶路撒冷獨特的張力叫我們窒息?抑或是旅程累積的體力揮發已經逐漸到達顛峰?總之,在第一天的聖墓遊行中,我經歷到了前所未有的疲累;沒有感動、沒有聖神的光輝、也沒有任何的啟示,就連優美的拉丁文聖歌也聽不見了 …… 在我體內,就只有單純的疲累。也正是在此刻,那疲累化為一根根磨得不能再尖銳的針,犀利地扎刺著跪在石板地上的膝蓋。聖堂內的最後祈禱顯得無比地漫長,我跪在那裡,感覺自己像被無助地懸在空氣中,搖搖欲墜。 

「父啊!你如果願意,請給我免去這杯罷!」 

一瞥頭,我發現了父親的身影。他弓著背,一手微微按著膝蓋,另一手則無助地四處摸索,想找個分散重量的支撐點。爸爸雖然身體硬朗,膝蓋上卻幾乎沒長什麼肉。單薄的皮膚裹著關節的骨頭,長時間跪在那樣堅硬的石地上,所受的苦痛想必無法言喻。發現了那個事實後,我難受得幾乎掉淚,眼前的儀式完全模糊,再也看不清了。現在,我的心中只有劇痛般的苦,以及身旁正在忍受疼痛的父親 …… 

遊行結束後,我們三三兩兩地離開聖墓大殿,在門口廣場上等待團員的到齊。Da Silva神父問我: 

「妳覺得怎麼樣?」 

我實在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只能老實地說: 

「我有點不能適應 …… 試著想尋找它的美好,卻還沒辦法找到 …… 裡面很熱,很叫人疲倦,充斥的煙霧甚至讓我想起北港的媽祖廟 ……」 

「我也是 …… 不熟悉的禮儀讓我覺得很混亂 …… 不是很喜歡 …… 還有那個空氣 …… 我真想帶上口罩 ……」

正當我們談話時,林神父神采飛揚地走了出來,會衣的裙襬在他身後啪咑啪咑地快活飄動。他一臉高興地湊過來,劈頭就問:

「怎麼樣?很感動吧?」 

我和Da Silva神父面面相覷,完全失去了回應的能力。 

對於林神父那句問話,我的最終回答是一個完全的肯定:「是的!很感動!」。只不過,那個答案在參加聖墓遊行的第一天裡並沒有出現。第一次的聖墓遊行,天主讓我品嚐了百分之百的苦痛與忍耐;在那短暫卻又漫長的數十分鐘裡,我跌跌撞撞地尋覓、追求,努力在接受與包容中探索隱藏於雲霧背後的真光。然而,微不足道的我卻什麼也沒看見 ……

如果,在我們的行程安排裡,就只有那麼一次「聖墓遊行」的體驗,我對它的感想一定只限於苦痛與不適,永遠無法逃脫那樣的負面印象。那是相當可惜的!真的太過可惜!因此,對於林神父給了我們三次參與遊行的機會,我真的滿懷說不盡也道不清的感激。天主的安排永遠是最好的!同樣的路,祂願意我們走三次,因為除非如此,我們將無法感受到它的豐富。 

然而,要用有限的肉身去領受無限的恩寵,是多麼地不容易啊! 

在第一次的聖墓遊行中,天主藉著痛苦的打擊,一層層地剥去了那些隨著年齡逐漸增厚的「成見」外衣,讓我看見了自己的渺小與不足。祂願意讓我重新成為小孩子,成為心中沒有判斷只有接納、沒有懷疑只有全然相信的小孩子。祂為我準備了小孩子獨有的柔軟眼睛與心靈,以無比的耐心將我領進「聖墓遊行」的第二次體驗。 

唉,我還能說些什麼呢?因為第二次的遊行體驗真的。截。然。不。同! 

上主開啟瞎子的眼睛,

    上主使傴僂的人直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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